东北大炕

东北大炕

《东北大炕》讲的是东北山村母子俩的故事。狗儿和娘挤在热炕头上过日子，村里的人都说他们娘俩亲得过分。可那亲里头，总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，像冬天窗缝漏进来的风，凉飕飕又暖烘烘。直到最后，狗儿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娘，那眼神里的东西，让人心里发堵又说不清道不明。

大炕上的悄悄话

冬天的东北山村，夜里能冻掉耳朵。我跟娘挤在大炕上，她总说我冷得像块冰疙瘩，手就往我被窝里伸。好家伙！那温度，烫得我心尖儿直跳。娘的呼吸喷在我耳边，她讲的故事越来越远，我却盯着她的耳朵尖儿发呆——那耳垂红得像庙里的朱砂。

可娘突然坐起来，手往我脖子上搭，那动作轻得像摸只受惊的兔子。我心里咯噔一下，刚想开口，她就把手指按在我嘴唇上：“别声张，这事儿说出去，咱娘俩就没活路了。”

厕所里的对视

村里的旱厕在山坳里，冬天冻得硬邦邦。那天我蹲在那儿，刚要提裤子，就瞅见娘站在茅房门口。我的天！她手里攥着个破布包，脸憋得通红，像是做了啥见不得人的事。我赶紧缩到墙角，可她眼睛跟长在我身上似的，直勾勾盯着我。

娘没说话，转身就往回跑，破布包掉在雪地上，露出半截红棉袄。我捡起布包，上面还沾着她的体温。后来我才知道，她是去给爹上坟，可那天爹的坟头刚被雪埋了一半，她蹲在那儿哭，我撞见时，她正拿脸往雪堆上蹭。

小树林里的雪

开春了，雪化得慢，山里的小树林还白花花一片。娘让我在林子里等她，说有东西要给我。我揣着娘煮的鸡蛋，蹲在老槐树下。雪片落在我手背上，娘的影子从林子里钻出来，她的头发白了好多，跟刚下过的霜似的。

“狗儿，”娘的声音发颤，“娘这辈子没对不住谁，就对不住你爹……”她突然把我拽进怀里，我闻到她头发里的土腥气，还有一股我叫不出名的香。“你要好好活着，”她的眼泪砸在我脸上，“别像娘一样……”

最后一眼

娘走的那天，天阴得跟锅底似的。她躺在大炕上，脸蜡黄蜡黄的，呼吸跟漏风的破棉袄似的。我就坐在炕边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。她的眼皮动了动，我赶紧凑过去，她嘴唇翕动，却没发出声音。

后来我才明白，她没闭眼，是等我先开口。可我看着她的眼睛，那里面全是我小时候的影子——我爬树掏鸟窝，她在树下举着饭盆喊；我发烧说胡话，她整夜守在炕头。现在，她的眼睛里只有我，没别的，就像我永远是她的狗儿，永远在她眼皮子底下。